11月21日早上8点53分,香港大屿山最西边的鸡翼角,方力申下了水。下午5点30分,他从澳门黑沙海滩走上来。35公里,8小时37分24秒。 这条线不好走。从大屿山到黑沙,要横穿香港、珠江口、澳门三段水流完全不同的水域,中间是货轮主航道。规则也硬:不能穿防寒衣,不能用任何助浮的东西,不能上船,不能扶船歇一下,连喝水和能量胶都得在水里接。 挑战原本定在19日,水流不对,推到21日。出发时间也从清晨挪到快九点,就为等一个能游过去的窗口。 头一公里就撞上大浪,游完第一个小时,人已经很累。到第4小时,水温掉了3度左右,只剩21、22度。他开始头痛,手脚发抖,两个脚掌慢慢没了知觉,踢水只剩大腿和小腿在动。到第6小时,体温守不住,喝水的时候手抖得握不稳。 他后来在音乐会上说,那时候脑子里全是坏念头。想靠一下独木舟,规则不允许。怕低温症上来一晕就沉下去,海水又浑,别人跳下来连他的手指都看不见。他还想到刚怀上二胎的太太。 离岸还有一两公里,工作人员跟他说只剩半小时。他游了45分钟,岸还是那么远,当场朝旁边吼了一句:海市蜃楼来的?越来越远? 上岸的时候他站不稳,腿在抖。弟弟方圆明递上风褛和温水,太太抱着女儿在沙滩上等,母亲也在。因为口腔黏膜泡了八个多小时海水,舌头受了伤,拍照时他特地伸出来给镜头看。一个刚游完35公里的人,用这个动作报平安。 纪录的账是这样的:这条线2005年由张健首次横渡,2014年英国泳手Simon Holliday用10小时20分30秒创下最快,方力申这次快了1小时43分6秒。 但“吉尼斯”三个字得打个折。大会确实提交了申请,认证还在流程里,没到手。也就是说,他上岸的时候,那个名头还不算正式归他。他也没等。当晚他没回酒店休息,换身衣服就上了澳门的慈善音乐会舞台,跟胡定欣、侧田、尹光一起唱歌。 他也不是来玩票的。9岁练泳,15岁破香港纪录,2000年代表香港去悉尼奥运,200米仰泳和400米个人混合泳都破了港绩,其中一项一直挂到2021年才被人拿走。最多的时候,他手上同时握着9项香港纪录。 2004年退役,2018年办游泳学校,给低收入家庭和病童免费上课。2024年巴黎奥运,他做TVB的特派记者,在泳池边采访潘展乐,那份又专业又体贴的姿态让他在内地又火了一次。同年在多哈世锦赛先进组拿200仰银牌,2025年在新加坡拿了这个组别的冠军。 不过泳池里的短距离,和8小时公开水域,几乎是两个项目。他花了几个月重练长距离的耐力。有体育学者估算,这一趟的消耗接近连跑两场马拉松。公开水域没人给你计时,只有海流和体温。 出发那天,天还没亮,亲友就赶到大澳给他打气。妈妈熬了粥,太太煎了松饼,他抱了抱她们才下水。太太其实劝过他,说年近五十,仔细老婆嫩,不该去冒这个险。他还是去了,理由是有特殊需要的小朋友要帮。 父亲方毓仁三周前缺血性中风,右半边身子一度完全动不了,在深切治疗部住过几天。这次来不了澳门,家人把全程直播到病房里。他后来说,他不能到现场,就当他到了。 登岸那会儿,这场慈善游已经筹到逾800万港元,目标是1000万,全数拨给凝动香港体育基金和澳门特殊奥运会,用在基层和有特殊教育需要孩子的体育培训上。挑战的口号是“为下一代游,叫未来”。女儿Isla下个月才满一岁。 2019年他游过一次45公里环岛泳,10小时43分6秒,是第一个游完香港岛的本地人。七年之后,他又把这条港澳航线的纪录往前推了一小时四十三分。46岁,退役二十二年,主攻的本来是两百米。 他没讲什么大道理,上岸伸了伸舌头,就去唱歌了。纪录归不归吉尼斯,是后面的事。那天海上风浪多大、水多冷、他咬着牙游了多久,只有他自己知道。 特别